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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宫600年,愿再见如初

文史杂谈 11-20 15:00

本文转自公众号“清华大学清新时报”ID:qingxintimes,未经授权,不得转载。

记者 | 朱滢

责编 | 黄官才华

排版 | 谢瑾凌

2020年11月15日,故宫博物院“丹宸永固:紫禁城建成六百年”大展落下帷幕。

出于防疫考虑,对于本次大展故宫博物院采取了入院人数减量、观展人群限流等举措。但尽管如此,提前一周售空的门票与人头攒动的展厅实况仍直观显示着故宫的强大号召力。

“丹宸永固”四字极尽浓缩。丹,即红色。五行学说中,红色届火,“火能生土”,土系万物之本,因此丹色是中国古代体现皇权至上、乾坤稳固的正色。宸,本义为深邃的房屋,又指北极星(北辰)所在之处。《论语》载:“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众星共之。”“宸”即可引申为帝王所居。丹宸永固,蕴含良愿,这是展览命名的精巧思量。

紫禁城,自明朝永乐四年(1406年)始建,1420年建成,迄今六百年历史。宏大选题受制于有限时空:如何能用一场展览,讲述故宫与王朝风云变幻的六百年?

紫禁之晨

图源“微故宫”公众号

时间轴线,回望六百年

“丹宸永固”策展团队给出的答案是:“分为三大单元,锁定了18个关键年份。在对紫禁城600年历史的回望中,理解贯穿紫禁城‘时’‘ 空’的历史文化。”(出自“丹宸永固”展览序言)

其中,“宫城一体”、“有容乃大”、“生生不息”三大单元是主题架构,“18个关键年份”是展览内容,“宫殿技术”是叙述角度。 

“宫城一体”作为展览的第一单元,选取1405年“朱棣营北京”、1420年“紫禁城建成”与1535年“钦安殿奉道”三起大事件,以宫城图画(明代珍贵的绘画典藏:《徐显卿宦迹图册》、《朱瞻基行乐图卷》)、古建筑构件为实物展品,配以现代技术复原的平面示意图,再现紫禁城建筑样貌与营建历程。展览在对皇宫建造伊始与延续修缮的历史回溯中,阐释明代皇家建筑折射出的等级制度、信仰理念、皇权文化。

“宫城一体”展厅中的展品

图源故宫博物院官网“丹宸永固”线上展览 

走出西雁翅楼,沿长廊进入午门主楼是展览的第二单元“有容乃大”。

顺治元年(1644年)清军入关,虽清室仍沿用明代宫殿,但易主换代背景下的满汉文化差异一时难以消除,为满足清室理政、寝居、祭祀等需求,紫禁城内多座宫殿经历了重修或改建。

1655年,清廷仿沈阳清宁宫重修坤宁宫作为祭祀与大婚场所。40年后,遭雷击焚毁的太和殿进入重修阶段,再至1723年养心殿成为“政寝合一”的实际政治心脏。15年后,乾西五所改建,格局由此被打破。1776年,宁寿宫建成,退位后的乾隆帝在此赏玩珍宝,游园观戏,尽情展现着他作为天子的潜藏文人精神。而后的1859年连通长春宫与1902年重建武英殿事件或是出于理政需要,或是受火灾侵袭影响,天命人为。1909年,位于延禧宫内的灵沼轩始建,虽未完工,但这座风靡一时的建筑因西洋元素的注入而拥有了一种特殊意义。

故宫平面图

图源网络

8个被选取的历史节点与8座传奇宫殿的修建宏图在朱红色的展厅中演绎铺开,工艺繁复的文物聚集于此,华丽精致尽收眼底。在建筑格局与风格的变迁中,体现的是满汉交融、中西合璧的时代图景。

以近现代为时间尺度展开的 “生生不息”单元,选定7段故事和数余件历史细节。

1914年古物陈列所成立以为博物院之先导,紫禁城由皇家禁苑变成了国家公共财产。1925年故宫博物院为大众开放,仅八年后,战争的侵袭波至故宫,文物开始四线大迁徙。与此同时,营造学社与基泰工程司进入故宫,绘制下珍贵无比的测绘记录。回到建国年代,抢救故宫的工程小组成立,至1961年列入第一批重点文物保护单位与1987年被列入《世界遗产名录》,故宫的价值更为广地得到传播。2002年世纪大修,愈多高科技修复工艺的加入与各地搜寻的修复材料加入让故宫的未来无尽续写……

“生生不息”通过大量旧照影像、史料档案、时用工具及手稿原作,记录战时文物南迁、中轴线建筑测绘、世纪大修等事件,呈现故宫博物院自成立以来至今的发展过程及工作成果——近现代建筑修缮及文物保护。

展览按清晰的时间轴顺序展开,精确到年份的篇章划分使得每单元下设的小节都被赋予特定且集中的主题意义。但“丹宸永固”不止于此。

“生生不息”单元实景

图源故宫博物院官网“丹宸永固”线上展览

以时间轴作为展览架构的策展原则早在1990年代就已经出现,因其符合艺术史的基本梳理方法而被广泛使用。然而当单一罗列的时间轴组织方式成为博物馆与美术馆的策展定式后,更多人开始寻求以一种更有趣的、专属的方式建构展览。

如此,以“讲故事”获得关注的“叙事展览”应运而生。所谓叙事展览,是指将原本独立的个体展品进行排列组合,在思想主题上汇集融合,形成相关联的系列展品群。赋予恰当的叙述方法,故事自然地形成。

“丹宸永固”大展就是“叙事展览”经数余年发展演变后的一次成熟应用。其作为文物展览,展品居于核心地位,文本和空间辅助展品推动叙事的生动呈现。

文本是一条 “串联的引线”,展览标签、主题板、图示等都是主题的阐释手段,以填补视觉辅助系统在逻辑链上的空缺,同时也是向观者凸显展品诸多解读角度中为此展览所需的特定角度。

“生生不息”全单元是该展文本叙事层面的一大亮点。事件参与者的日记、回忆录、经手文件等多材料的拼接与互为映照作为一种“当事人”视角辅佐事件解读。

历史影像:穿着衮服的幼年溥仪 

图源故宫博物院官网“丹宸永固”线上展览

1912年2月12日清帝溥仪宣布退位,1913年初清室应允部分宫殿的移交,而后又经古物陈列所开办、故宫开放,于此种种对年幼的溥仪来说似乎只是“一些事情发生了”——他依旧被允许在紫禁城居住,有着他的小朝廷。直到1924年11月5日,摄政内阁公布《修正清室优待条件》要求溥仪即日移出宫禁。本还能在内廷暂居的溥仪恍惚于“没了皇位也丢了家”,末代皇帝终离开了他的城。

在“溥仪出宫”小节中,展出了逊帝溥仪、参与清宫物品点查的内务府大臣绍英和对《修正清室优待条件》执行者李煜瀛的回忆文,同时展出了《修正清室优待条件》原文件。

一如溥仪在《我的前半生》自传中回忆:那天上午,大概是九点多钟,我正在储秀宫和婉容吃着水果闲聊天,内务府的大臣们突然踉踉跄跄地跑了来。为首的绍英手里拿着一件公文,气喘吁吁地说:“皇上,皇上……冯玉祥派了军队来了!还有李鸿藻的后人李石曾,说民国要废止优待条件,拿来这个叫,叫签字……”我一下子跳了起来,刚咬了一口的苹果滚到地上去了。 

再如绍英于《绍英日记》写道:三钟时,予随主人乘坐汽车至北府,皇后、淑妃均同至北府,荣大人亦跟随同往。鹿司令、张总监送至北府,免检主人,陈明以后既永远废除尊号,即与国民平等。上对云,我已明了,共和国自应如此。

溥仪嚼着苹果、邵英随着坐车离开,观者被直接带入事件主线,耳目所及是历史人物各自阐发的鲜活论道,故事全貌逐渐丰富。

中轴线测绘小节中的展品

图源故宫博物院官网“丹宸永固”线上展览

由此,叙事展览的话语权被极大地赋予了策展团队,他们作为讲述者,既可以选择故事的展现内容,也可以选择故事的展现形式,甚至是留给观众个人解读的空间大小。

空间动线,营造在场

展览的形式设计,即展陈,是对时间轴的三维化过程。

“宫城一体”单元作为展览的序幕,一开始就将观者引入语境。故宫建筑本身承载的历史感自不必说,更值得玩味的是策展团对照灯光线精准而生动的调度。

“建城”作为紫禁城故事的开端,被赋予“晨光熹微”的时间内涵。展厅光线的明度被控制在与自然光一致的柔和数值,厅顶的照灯以一种近似“天光”的角度合宜地照亮了红柱,紫禁城迎来新生。

“宫城一体”单元实景

图源故宫博物院官网“丹宸永固”线上展览 

“有容乃大”单元的展陈方式更耐人寻味。

坤宁宫夕祭、帝王家居等场景的搭建让叙事变得亲切立体,原状陈列(原状陈列,即原境重构,逻辑起点是艺术品脱离历史语境后的原意缺损)让人们在面对百年文物时拥有无以复加的想象满足。

与以往在殿外间隔数十米观看殿内陈设的巨大受限不同,在“丹宸永固”大展中,我们与这些被转移至展厅的文物距离不足一米。中隔一米,时跨百年,观者只需站在一个点位,就可饱览数件珍宝。经由真实可见的皇家珍品管窥清代帝王政务场景、皇室生活起居及宝玩风貌,观者由“进入”至“浸入”,在被还原的大婚仪制、宗教祭祀、乾隆文房等历史场景中,由被建构的“在场感”与古人开展对话。

重叠的线索同时出现在观者视野中,在建构的家居场景中他们可以自定义浏览顺序;此外,展品的摆放位置与层次更客观形象地传达了古代礼制,这对观者的知识传授是潜移默化的。

帝王家居陈设

图源“微故宫”公众号

“在场感”的营造是短暂的现实抽离,观者随动线行进中获得了观感的起伏变化,进而触及文物的不同意涵——国家意志与帝王心性,时代变迁下民族文化碰撞与融合,历史进程中经济的鼎盛渐消颓、政权的稳固渐衰退。

“沉浸式”的展陈形式固然利于观者心境的抒发,但若观看模式自主权全交由观者,极可能出现的现象是——过于抢眼的视觉吸引易让观者的个人兴趣和猎奇心态占据行进驱动的上风(尤其是有容乃大单元中,展品或摆或立或悬的多样摆放方式,反日常暗调环境中高调的个体打光都让一个个展品成为独立的焦点引领目光的追随——这意味着观众观看展览时获取信息的角度更广泛,也更复杂),策展团队设定的完形“情节走线”被打破,在漏看与重看中,观者接收信息的效率大大降低。当他们走出展厅回想展览时,获取的是肢解的信息碎片,无法完整地领悟展览通过特定逻辑构建起的主题意义。

因此,策展团队需要对浏览动线进行介入以引导观众。在丹宸永固展览中,除去常规的通过展柜进行空间划分、借助展厅死角引入下一板块外,展览本身按年份和单元展开的主题叙事已经通过分展板明确呈现。同时,在易岔的双向流动通道,能看到明显的“行进方向提醒标识”,这些布展操作将原本隐性的动线外化了。

行进方向提醒标识 朱滢摄

形式设计是展览内容的“物化”过程和辅助方式,展陈必须忠实于主题表达,且不能干扰叙事逻辑向。而“丹宸永固”策展团队在对观者的形式感染与内容传递间达到了微妙的平衡。

纪念特展,演绎文明

结合纪念事件,策划特别展览,提供历史理解新视角,是众多博物馆特展的筹措思路。 

2020年8月29日,在因为新冠疫情闭馆5月后,纽约大都会艺术博物馆重新对公众全面开放。馆方原定于今年3月30日举办的 ‘Making the Met, 1870–2020’(大都会艺术博物馆创建150周年)特展也得以于开馆日开幕(此前展览已以线上形式开展)。

展览围绕大都会艺术博物馆历史上的十个转折点划分“初创时期”“艺术为大众”“奢华之愿”“考古收藏”“国家叙事”“收藏愿景”“理解现代主义”等十大单元,回顾博物馆历史,重申收藏使命并展望未来愿景。250余件精选展品几乎涵盖馆藏所有的艺术类型。(展品包括中国书画、古埃及雕像、叙利亚文物、日本兵器盔甲、西方古典油画、欧洲皇室珍品、美国当代艺术,还有德加、马奈、莫奈、塞尚、毕加索、布朗库西等西方艺术史上如雷贯耳的名家作品。) 

‘Making the Met, 1870–2020’展览宣传图

尤其值得注意的是:第四单元“考古收藏”对自1906年以来大都会博物馆长期赞助埃及、中东等地区的考古工作及博物馆近年来相关发掘项目的介绍;第八单元“破碎的历史”中呈现的二战时期博物馆工作人员为保护欧洲文化遗产作出的努力。这与故宫博物院“丹宸永固”展览中的第三单元内容的角度选取相似。

对博物馆历史中的重大事件进行年份锁定,借助档案资料回顾博物馆建设历程,安放沉浸式装置作为“保留内容”,是以纪念年份为契机举办展览的一种常见策展思路。

两大展览的相异之处也颇为明显,故宫博物院“丹宸永固:紫禁城建成600年”大展聚焦的是宫城文化,传达的是中华民族优秀文化及精神,而大都会艺术博物馆建馆150年展中丰富类型的展品呈现出的是人类5000年艺术史,绘制的是涵盖全球每个角落的文明图卷。

差异的原因在于:大都会博物馆作为专门筹建的艺术博物馆,展品来源方式是“从外引进”,历史跨度与地域国界均不在特意的规定范围。故宫博物院则是在紫禁城原址“改宫建院”,其本身就是巨大的文物宝藏群,没有离开国家语境的叙述范畴,“丹宸永固”中的展品拥有极强的“在地性”和“归属感”。

但无论差异大小,不可高低相较。“重新审视展品,挖掘内涵,以丰富的背景叙事揭示不同社会、文化、政治、历史之间紧密而复杂的联系”将是所有博物馆为公众传达信息的意义所在。

丹宸永固,故宫不故

自2020年9月10日至2020年11月15日,“丹宸永固”两个多月的展期即使在常设展之外的特展中也不算长。

对于无法前往故宫实地观展的公众来说,故宫博物院官网上线的“云观展”提供了一种替代途径,也为想再探此展的观者提供了不设时限的重温机会。无需考虑人流量,更有详细的展品解释和生动的模拟体验。

或许从这个层面上来说,这也是一种“丹宸永固”。

东华门 朱滢摄

1925年10月10日,清室善后委员会在乾清门广场宣布故宫的对外开放。

正如“丹宸永固”展览介绍语所写:“旧日的紫禁城变成了新世界的博物馆,开始了新生命。近百年来,每个时代的人都在观察、记录、解读与保护它。直到今天,人们仍在不断地来往于这座记忆宫殿,谈论着对它新的发现和认识。”

六百年展览虽闭幕,故宫的故事仍在继续。

参考资料:

微故宫、中国书画报 公众号

大都会艺术博物馆创建150周年特展https://art.icity.ly/events/e480095

任晓莹.位移、互换与想象:博物馆叙事性展览中的“他者”视角[J].东南文化,2020(05):167-172.

陈名.试从诠释学的角度论艺术博物馆展陈中的原境重构问题[J].湖北美术学院学报,2019(04):101-105.

许捷.空间形态下叙事展览的构建[J].博物院,2017(03):41-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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